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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做茶农 信阳“茶三代”们的出路与乡愁

来源:网络整理 编辑:采集侠 时间:2019-06-12

  原标题:不做茶农,信阳“茶三代”们的出路与乡愁

车云山茶工们前往茶山采茶。新京报记者王瑞文摄

车云山茶工们前往茶山采茶。新京报记者王瑞文摄

  入冬,车云山村家家户户门前,都堆着一米多长的柴火垛。村子在半山腰处,温度比山下低。这些劈柴都是年前就准备好的,待到谷雨时,用来烧锅炒茶。

  锅里正炒着的茶,不断散发出青草和板栗的香气,这是信阳人最熟悉的味道。喝上口热茶,也是信阳人的待客礼节。不管身在何方,路途多远,一回家就能听到,“坐着歇歇,喝杯茶吧”。

  信阳被称作北国江南,车云山位于鄂豫交界的桐柏山区,是传统的“信阳毛尖”核心产区。杨嫚的父亲杨少富,靠着茶园,养活了一家5口人。

  炒茶制茶,挣的是辛苦钱。到杨嫚和弟弟杨柳这一代,传承成了最大的问题。杨柳曾经多次说,自己“不想当茶农,没什么意思”,因为“做茶太累了”。

  冬去春来,更多的车云山茶农,依然在坚守。

杨少富家为炒茶提前准备好的木头。新京报记者王瑞文摄

杨少富家为炒茶提前准备好的木头。新京报记者王瑞文摄

  绵延的风俗画

  对信阳人来说,茶,就是一张名片。

  在北京工作,春节返乡前,总有同事不忘提醒:回家带点特产啊,来点毛尖大家尝尝。

  可是信阳毛尖,来得永远不急不慢。好茶要在年后一两个月,待到谷雨时节,茶树熬过一个寒冬后,才肯吐出嫩芽来。

  这是茶叶在和倒春寒较劲。

  鄂豫交界的桐柏山区,山高林密,是茶叶生长的好地方。早春时节,山上还很冷,采茶工得穿着棉袄上山。用指甲轻轻掐着嫩尖,一天采不了几斤。

  这是与时间的赛跑。等到天气一旦回暖,茶叶便开始“疯长”起来,“那采茶就像打仗一样了。”杨少富说。

  采完茶仅仅是第一步,制茶,更是一种抢时间的劳动。屋子里支上大锅,便搭建起一个制茶“车间”。茶农系上围裙,套上护袖,便开始劳作。

  每当这个时候,杨少富一家,就像炒茶房那两口大灶里的柴火一样,火不灭,人不休。

  茶叶采摘回来后,铺晾在一旁,鲜叶按不同品种用竹编筛子进行分级,剔出碎叶及其他异物,分别盛放。

  简单挑选出不合格的叶子后,茶叶被撒在筛茶机的网面上,网格状的小洞,把全尖的茶叶筛检出来,剩下的换张孔稍大的网面,再次筛检。最先被筛出来的是全尖,接着是一芽一叶,最后是两边都有片叶子的茶叶,俗称“左拥右抱”。

  鲜叶筛检后被分成品级,全尖的最优,一芽一叶为上品,一芽两叶的为优品。

  炒茶的工具很简单,一个茶把,两口热锅就成。茶把由竹条制成,样子很像一杆长扫帚,底部修剪齐整,围成一个向外散开的圆柱形。

  灶炉连在外面,柴火有烟,茶叶熏不得。

  炒起来的茶叶被送入第二口锅,颜色已成褐绿,锅边还堆积着柳絮般的小绒毛。

  杨少富抓着一把茶叶往锅里横扫,这时候的炒茶人,就像是机器,要是一走神,茶就毁了,干到昼夜不分时,全凭着茶叶那股香气提着神。

  最后一步完成时,板栗香就充盈着屋子。

  炒茶往往从半夜开始,一直到鸡鸣时分。一炒起茶叶,手就像屋里吊顶上的风扇叶,转个不停。

  周家军说,有次自己炒茶叶时累得睡着,手上的动作停了,手不知不觉滑进热锅里,又硬生生被烫醒过来。到吃饭的时候,周家军的手剧烈抖动,连饭碗都端不住。

  雇工,便是大多数茶农的选择。从户籍上说,村子里的常住人口有606人,但每到采茶制茶时节,随着采茶工的涌入,村里一下能容下将近3000人。

  每年的这个时节,冒着热气的大锅,穿着红棉袄的茶工,穿梭在绿色的梯田间,几乎成为车云山一景。

  这是一幅绵延千年的风俗画。早在唐代,陆羽的《茶经》和李肇的《国史补》中,便把义阳茶列为名茶。义阳,正是信阳的“曾用名”。

  1910年,信阳秀才甘以敬通过种茶实业救国,在车云山创建宏济茶社,原本联系松散的茶农们就这样聚在一起。时光流转到1915年,“信阳毛尖”经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评判,获颁“世界茶叶金质奖状与奖章”,就此走出国门。

  昨日的荣光,就像村子里那棵千年银杏树,肆无忌惮地长着枝条,接受着来往人们的仰视。

周家军一家人。新京报记者王瑞文 摄

周家军一家人。新京报记者王瑞文 摄

  “采茶女”的消亡

  山区茶农的日子,就像是一杯茶,白水在炉子上烧至滚开,只有当茶叶在杯底舒展,才有了滋味。

  杨嫚家,是由两层自建房组成的农家小院。家里雇来的十六个采茶工,都住在二楼的两间屋子里,大通铺,横着睡成一排。

  东方欲晓,采茶工便开始穿衣、下楼。吃完早饭,十几个人排着队上山。

  采茶的工具很简单,一顶草帽,一个竹篓。茶叶娇嫩,只能用手指尖去摘,即便是戴着手套,也要把5个指头露出来。

  茶山上都是梯田,采茶工分成数排,顺着一个方向,揪下一片叶子,轻轻攥在手里。等到叶片逐渐舒展开,手掌心包不住,就顺势一把扔进茶篓里。

  这是一份需要耐心的活计。能够称为“信阳毛尖”的茶叶,只要茶树枝头上的三片叶子。杨少富家22亩的茶园,一天只能采出三四斤鲜叶,经过炒制、烘焙去除水分后,成品不到两斤。

  采茶工大多是留守农村的中年妇女,相约着来到信阳,一个采茶季下来,能挣四五千元。这在农村是一笔不菲的收入,因此,不独吸引信阳周边的农民,很多人甚至从驻马店和南阳赶来,逐茶山而来,随春去而去。

  她们是茶山的过客。

  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茶农来说,茶叶既是收入来源,也是一种生活方式。

  杨少富最近有些发愁,“采茶工的工钱越来越高,人也招不齐了。”同样的问题,也困扰着周家军,他坐在来年烘焙茶叶用的橡树炭堆前,掰着手指头,“去年准备招60个采茶工,但是最后只招来了40人,而且都是上年纪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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